重庆的“溪流五霸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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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来上次写完“竹林三杰”就想着再写写“溪流五霸”，哪知道一拖就是四年以后了，看了看发帖的时间，真的是刚好四年……看来只有夏季最热的时候，才会想着写点东西。

重庆的“溪流五霸”，顾名思义，是在重庆的山溪和河流里最常见的五种雀形目鸟类。其实不仅仅是在重庆，在整个中国西南，甚至是南方，它们都是不可忽视的存在。河流湿地是众多类型的湿地里面最重要的类型，甚至没有之一。但溪流的类型其实千差万别，那么一开始，我们可能要给重庆的溪流先分一分类，让我们爬到山上，从茂密的林下说起。

最直观的分类，就是从溪流的宽窄和水量去判断。我们从溪流的发源地，群山之中，一路走出去，当溪流从山里的地下水渗出地表开始流出之后，可能只是一股股涓流。长期以后，形成山间的小沟，可能会比较陡峭，但流量极小，甚至偶尔还会断流，我们可以一步就跨过去，甚至踩踏着越过。这种我们更多的称之为泉眼或者出水口，我们过去常去接水的歌乐山的聪明泉便属于这一类型，当然，它的泉眼被人为截流了。这些出水口流淌过的地方，可能会形成临时的水路或者水坑，吸引了一些水生昆虫。这里阴暗、隐秘，是白冠燕尾Enicurus leschenaulti喜欢光顾的生境，其他四霸还无暇顾及到这里。这些地方，往往人迹罕至甚至荒无人烟，植被也几乎是最原生的状态。

水流顺着山坡往下流，慢慢地在山涧会合，无数的水流汇聚成了山涧的小溪，这里开始出现了常年很难断流的水路，可能已经宽到无法跨过，需要搭桥或者涉水而过。溪流的落差也从可能出现山间瀑布到产生一些小型的深潭。水里开始出现了卵石和山洪冲下的巨石，深潭里开始出现了鱼类和两栖爬行类，这些溪流两侧也开始出现了少量的人居，我们更多的把这类溪流称之为溪甚至沟，重庆人很多直接就叫做“溪沟儿”。比如大家去江津大圆洞森林公园观鸟，就可以沿着清溪沟前行。这种地方所能提供的食物逐渐增多，而五霸，便喜欢在这里集中出现了。红尾水鸲Phoenicurus fuliginosus、白顶溪鸲Phoenicurus leucocephalus、紫啸鸫Myophonus caeruleus和褐河乌Cinclus pallasii开始相继登场。但是它们虽然会在同一个区域出现，但偏好却有所不同，红尾水鸲和白顶溪鸲更喜欢在溪流间的石头缝隙里觅食，它们在高落差的急流里喜欢有大量石头的区域，如果是缓流，则更偏好水略微漫过的浅滩。而白冠燕尾，则喜欢站在石头上觅食，它们更喜欢极浅且多水藻的水漫滩、山涧瀑布和斜坡，这里也是它们分布密度最大的区域。紫啸鸫可能是五霸里面最不亲水的了，虽然它们也常在水边，但山涧的峭壁，瀑布后的悬崖，甚至旁边的山洞，才是它们筑巢的最爱。而褐河乌，则会出现在在山涧较下游的位置，这里开始出现了水潭和已经淌不过去的河道，可以让它们在水下进行潜水游泳和觅食。

说到河乌，它是雀形目里面非常小的一个类群。它们自成一科河乌科Cinclidae，只有一属5种，其中旧大陆2种，新大陆3种，澳洲界没有分布。虽然是雀形目鸟类，但是它们却非常的奇特。河乌的尾脂腺极其发达，在雀形目里面属于天花板级的存在，这让它们能够分泌大量油脂涂抹全身以达到“防水”的目的，也让它们能够成为雀形目里面唯一可以潜水的类群。

回到我们继续奔流的溪流，山溪已经流出了山涧，开始进入了低山和丘陵，河道开始变得更宽，开始出现汛期和枯水期而形成的河床，河道旁边的居民开始增多，人们可能需要搭桥才能通过，这里的水开始成为了人们的生活水源。我们仍然大多数时候把它们称之为溪，有时也叫做河，只是很少再会叫做山溪，我们常去玩水的偏岩古镇黑水滩河便属于这一类型。白冠燕尾在这里受到了红尾水鸲和白顶溪鸲更为激烈的竞争，这里的河道水文更适合后两者的生活方式，紫啸鸫变少了，它们更多隐藏在了注入这些溪流的山涧里。褐河乌成了这里打架最厉害的主，虽然它们的密度不是最大，但所到之处，不管你是水鸲还是溪鸲，都得乖乖让道。

溪流从低山继续往下流淌，进入了浅丘、低地和平原，在这里河道冲刷得更宽，有的甚至能够上百米，有了稳定且开阔的河床，有的成为了大量洄游鱼类的重要繁殖地。这些地方出现了大量的小型城镇，它们大多被称之为河，有的甚至被叫做江。大家最为熟悉可能就是我们常去看中华秋沙鸭的綦河（也叫做綦江、綦江河），贵州产茅台的赤水河也属于此列。这些河流的人为干扰逐渐加大，有的甚至开启了航运。这里是褐河乌喜欢活动的区域，但它们在密度在逐渐变小。白冠燕尾时而可觅踪迹，不过白顶溪鸲和红尾水鸲仍然是当仁不让的主力。紫啸鸫仍然存在，但同样是行踪飘忽不定，我们很难在河面上稳定地寻找到它的身影。

河流继续前行，流入了大河大江。这些河流已经成为了中国南方的母亲河，河面宽阔，动则几百上千米，有着繁忙的航运和极大的径流量，沿江河两岸形成了大都市。对于我们重庆人来说，最熟悉的莫过于长江和嘉陵江了。白冠燕尾已经很难适应这里的水文，而水深也到了褐河乌望尘莫及的深度，它们的踪迹几乎会在这里消失。而红尾水鸲和白顶溪鸲仍然会在大江的两岸活动，特别是前者，它们似乎并不在乎身前的滔滔江水，感觉只需要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水就可以了。白顶溪鸲的数量急剧下降，虽然也能见到，但往往寥寥，冬季可能遇见率会更高，它们会从繁殖的山涧中往下飞到这些河流和大江边上越冬。

从第一种类型的小溪流到第五种类型的大江河，我们可以很明显地发现五霸的分布也是从少到多再到少，也从中可以感受到它们在不同溪流类型里各自所占据的“霸主”地位。

既然是霸，那我们最后还是来给它们排排座次。先来看看物理属性，谁打架最厉害，首先紫啸鸫虽然个头最大，但其实它们更喜欢出现在溪流两侧，实际上对于溪流水面的利用极少，也很少和其他四霸发生冲突。而褐河乌的食性相对较窄，领域性也最强，体型也是剩下最大的，所以在溪流里，它是老欺负其他小弟的老大。另外三个里面，白冠燕尾的领地性最强，它们虽然体型不大，但打架可不含糊，常常会追得红尾水鸲到处躲闪。而白顶溪鸲虽然体型较大，但却并不是一个太惹事的主，除了偶尔无聊赶赶水鸲玩，大多数时候都能和平相处。所以综合来看，物理战斗力，紫啸鸫（事不关己）褐河乌>白冠燕尾=白顶溪鸲>红尾水鸲。

但是，真正这条溪流谁说了算，主要还是看它们谁能够适应的溪流类型最多，特别是在人类活动的影响之下，可以说，谁活得最久，那就谁最厉害。从我们前面提道的5种溪流类型，红尾水鸲，在后4种里面，几乎都是主力甚至碾压式的存在。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在观鸟的时候，不管走到什么类型的水边，最容易见到的，都是红尾水鸲。而白顶溪鸲则居次席，它的生活环境和水鸲类似，但明显适应能力要略差一些，不管在哪种生境，它们的种群密度都明显比红尾水鸲要小，这也可能和它们的领地范围大小有关系。褐河乌，需要潜水到清澈的水里去捕食，不能太浅（<10厘米），潜不下去，也不能太深（>5米），也潜不下去。白冠燕尾大多只在1-3种溪流类型中生存，而这些地方水实在过去清澈，食物的密度也很小，让它们需要较大的领地范围才能生存。而紫啸鸫，其实又不是一个置身事外的主，它的食物来源并不主要依赖于溪流，因此这些溪流类型与它的生活很难谈得上是强相关。

最后在演化出的溪流适应能力上，红尾水鸲>紫啸鸫>白顶溪鸲>白冠燕尾>褐河乌，这个其实也在某种程度上和我们去野外见到它们的概率大小类似，这个概率也成为遇见率。值得一提的是，这五霸不像其他的鸟类那么羞涩，它们往往喜欢喜欢在溪流水面开阔的地域出现，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去山里观鸟，这几种鸟几乎都是标配的种类。五霸从来不让观鸟人空军而归。而它们尖利的叫声，也是我们经常容易发现它们的重要原因。众所周知，山溪、河流的水声都非常的响亮，这些常年生活在水边的小鸟需要和自己的同伴交流，这需要非常高频尖锐的叫声，才能够穿透轰鸣的水流声。这也是为什么五霸的叫声都是那么非常的尖锐、嘹亮。甚至我们可以发现，白冠燕尾生活的溪流是最上游，那里的水流落差是最大，也最湍急和响亮，它的叫声也是五霸里面最最尖利的。

大家应该已经发现，除了褐河乌以外，其他全部都是鹟科的鸟类，而河乌科也是鹟总科的鸟类。这很有可能在演化的长河里，它们共同的祖先也许是一大类比较亲水的鸟类。而这五种偏好溪流生活的雀形目鸟类，让我们对于雀形目又有了许多新的认知，虽然它们不属于传统意义上的水鸟，但是它们的生活仍然和水密不可分。

溪流边生活的雀形目鸟类，当然还远不止这五霸。而它们，是当仁不让的重要代表。也是在不同类型溪流间细微生态位变化的直接影响者和直观体现者。当我们下一次再见到五霸的时候，我们在怀着对这些当地溪流“恶势力”敬畏之心的同时，不妨想一想，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，它们的恶势力范围有多大？它们和其他四霸邻居会每天火并吗？狭路相逢谁能胜？……也不失为观鸟的一大乐趣。

最后，也欢迎大家跟帖配图，看看它们出现的照片里都有哪些类型的溪流